冷不丁地，五十岁就砸到脸上了。
不是那种温吞的、有预告的抵达，更像是在人生这条高速上踩着油门猛开，一抬头，路牌上赫然写着“半百”出口，你想刹车都来不及。然后你就会下意识地去掰着指头算，今年是哪年，我哪年生的……哦，一九七四年。
甲寅年。
对，就是那个属虎的年份。所以，今年五十岁生日属相，这问题的答案，就是一只老虎。不是动物园里恹恹欲睡的那种，也不是动画片里憨态可掬的那种，是命书里写着的，带着山林之王霸气的那只。
说起来真有点恍惚。好像昨天，我们这帮属虎的，谁不觉得自己就是世界的王，揣着一兜子用不完的胆量和使不完的劲儿，对着未来嗷嗷叫，以为吼一声，整个山林都得抖三抖。那会儿，别人说你生肖属虎，你听着都觉得是夸奖，觉得那股子“虎”劲儿，就是年轻的勋章。敢闯，敢试，不怕输，摔倒了爬起来，拍拍土，伤口都觉得是帅的。
那是一只幼虎，或者说青壮年的虎，爪牙锋利，眼神里全是光，全是征服欲。世界是一片广袤的、未知的森林，每一天都是一场新的狩猎。
就这么着，一晃，二十多年、三十年，过去了。
现在，你再对着镜子看，眼角的细纹像不像虎纹？不知道。但那眼神，肯定是不一样了。年轻时的锐气，那种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的劲儿，被磨平了不少，沉淀下来，换成了一种……怎么说呢，一种静气。
今年五十岁对应生肖是虎，但这只虎，已经不是当年的那只了。
它不再热衷于追逐每一只从眼前掠过的兔子，不再需要用咆哮来证明自己的存在。它更喜欢卧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上，俯瞰自己的领地。这领地，是打拼下来的事业，是辛苦拉扯大的孩子，是经营了半生的家庭，更是自己内心那片终于可以自洽、安宁的山林。
它的爪子，收起来了。不是钝了，是心里门儿清，知道什么时候该亮出来，什么时候，安安静’地揣在肉垫里就好。它的吼声，也低沉了。不再是嗷嗷叫的示威，而是一种更浑厚的、带着回响的震动，轻易不发声，一发声，自有分量。
有意思的是，1974甲寅年，是“木虎”之命。五行属木。这让这只虎，天生就少了点金戈铁马的肃杀，多了些扎根生长、向阳而生的温情。所以我们这代属虎的，好像骨子里都有一种矛盾的浪漫。心里住着猛虎，也愿意为了守护一些柔软的东西，学着细嗅蔷薇。年轻时为事业、为理想横冲直撞，到了五十岁这个坎儿，那股“木”的属性好像才真正显现出来——开始渴望安稳，开始懂得家庭的珍贵，开始愿意花时间去侍弄一盆花，去品一杯茶，去跟老友聊一些没用的闲天。
这或许就是成长吧。从一只横冲直撞的虎，变成了一只能与山林共生、懂得时节变换的虎。
所以，五十岁，这个数字，它到底意味着什么？是衰老吗？是，也不是。身体机能的下降，骗不了人。熬个夜，得缓三天。但心呢？心好像才真正“成年”。通透了，也自由了。不再需要向外界证明什么，只想跟自己好好相处。
朋友聚会，聊起属相，说起这只五十岁的虎，大家都会笑。笑声里有自嘲，有释然，更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我们不再是追风的少年，我们是风暴本身，只不过，我们选择了风平浪静。
山林依旧，虎啸的风，换了个腔调而已。听，那风声里，有故事，有酒，还有对后半生更深沉的期待。挺好的。
